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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day, October 14, 2007

醜小鴨

七月在書展工作時認識了一些新朋友,當中有一個個子和我些不多高大的女孩子,因為新學年她要去英國諗大學,所以趁她臨走前找她聚一聚。那晚她說她正在和兩個朋友逛街,我便加入她們。意想不到的是,見面時發現另外兩個女孩子,一個和我一樣高,另一個比我還要高出大半個頭。和三個女高人走在一起,就像走在中環摩天大廈狹縫間的街道。不過,那個最高的具備模特身段的女孩子,竟然老是曲著背,像隻醜小鴨一樣想把自己的高挑身段隱藏起來。聽說她是高中開始才越長越高的,或許她的高個子令她在中學同儕間有所壓力。不過她未發現,這是上天給她日後變得出眾的本錢。臨分別前,我輕輕拍了一下醜小鴨的後頸椎,以長者的語氣叫她「給點信心,企直一點」。須知道,腰背挺直或彎曲,代表了兩條人生道路,至少對那些還有無限可能的年青人來說。

 

 

大雄和技安

和小學同學聚餐,沒有去尖咀銅鑼灣等人氣地段,而是在屋企附近的餐廳。原來不少小學同學還是住在同一區,但是十多年沒有碰過面。有的舊同學就十年如一日,連髮型打扮也沒有轉變,有的同學則是脫胎換骨,就算擦身而過也無法辨認。我是屬於後者,暫且不說這些年在我身上經歷了甚麼翻天覆地的變化,小學時代,我會幻想自己是「叮噹」(多啦A夢)故事裡的大雄。也沒有為甚麼,只是小時候看「叮噹」,很容易就會代入了大雄的角色,以各種神奇法寶去滿足自己希奇古怪的想法,當然也包括可以親近心中的「靜宜」。可是,和小學同學們聊天,我才驚覺,原來在他們的心目中,我是超級似「技安」(胖虎)的,肥胖,霸道,賴皮,可能還有五音不全。他們繪形繪聲的描述十分有說服力,以至我無法不更新自我回憶。不過這是情有可願的,認識自我畢竟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。

技安這個角色早就退出我生命的舞台了,靜宜也只是一個很久遠的記憶。取而代之的,是成長中其他各種各樣的角色代入,以及歲月裡更深刻更重要的人生經歷。

有沒有人知道在叮噹的故事裡,技安長大後是怎麼樣的呢?

 

 

阿甘正傳

大學畢業也有兩年了,是多麼的不經不覺。和大學同學聚舊,發現自己在職場上落後的情況越見明顯。某程度上這是因為大學時把精力集中投放在內在的探索,而沒有在畢業前為職場的發展作好準備,再加上欠缺運氣,就這様事業起步得步伐錯亂,儘管在每一份工作我都十分努力。

現狀一時間難以改變,心中鬱悶時,體內總是有一股衝勁,很想去跑個不停,像「Forest Gump (阿甘正傳)中的阿甘一樣,沒有目的的一直跑下去。

以前在大學校園裡會在深夜跑山,現在在市區這樣做無異於吸廢氣慢性自殺,所以我會去海中游泳。在那新聞報導石澳翻起巨浪的日子,我如常地在浮台對出的波濤洶湧的海面,毫不留力地拼命怒遊,手像螺旋槳腳似摩打,和大海勢不兩立似的大力拍打海水,在水面上激起片片水花,在水面下撥出陣陣水泡,彷彿在翻覆的海面撕開一條裂縫。

回到岸邊,筋疲力盡,佇立水中,巨浪化成白泡沫淹至膝頭。

抬頭望天,夕照無聲地抺紅了幾片雲霞,像擦身而過的回眸一笑,瞬間而無限。

 

 

 

 


Tuesday, September 04, 2007

浪漫時刻

一)

一個晚上,不知怎的,天哇啦地下起驟雨來。

一對熱戀中的情侶,牽著手,跑到一處街道避雨,四下無人。

看着油黃街燈的光暈內絮雨紛飛,他忽發奇想,問她:妳看過下雪嗎?

他們各自都看過雪,只是沒有一起看過。

那天晚上,風飄萬點,二人在那裡靜靜地待了很長時間。

 

 

 二)

過了好些日子,這對情侶再次經過這個街頭。

她問他:記得這個地方嗎?

他想了好一陣子:當然記得,有一晚下雨,我們在這裡避雨呢。

她甜笑道:是看下雪......

 

 

 

 

三)

不知過了多久,一個晚上,他經過這個街頭,街燈乾澀,無雨,無雪。

他佇位着,那個雨夜她和他在這裡卿卿我我的情景浮現眼前。

但他想伸手觸碰時,又變得那麼遙遠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,他經過這條街幾次......

 

 

 

四)

當懷緬過去已成為過去,今天的我已記不起昨天的我。


終於,那晚的事情變成一個完全封閉的時空,任憑時光機亦無法穿越。


裡面的一切,彷如隔世,除了當中那對被遺忘的情侶外,別人無從感知。








Tuesday, August 21, 2007

內蒙古.呼倫貝爾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我在路上跟這位老兄搭訕認識,他介紹我去住牧民的蒙古包,又帶我去敖包(祭祀活動)及到他的莊園作客。






特別鳴謝 Ming Lau 及 彩雲 借數碼相機 及 記憶卡 !!





Sunday, August 12, 2007

一個辮子 , 一個鬍子

2002年的聖誔節,當時我大學一年級,參加了一個書院(中文大學分為四個書院)舉辦的為期三天的 '想像力寫作營'。

 

寫作營有兩位導師,形像特出。

一個比我大約五歲,已經留了半臉鬍子,雖然蓋不住他帥氣的臉龐,卻很容易混淆他的真實年齡。他的鬍子沒有增添了他的男子氣概,而是多了一份滄桑感,像小說電影中典型的年輕藝術家。他不說話時,總是低頭沉思著甚麼;說話時又會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。

 

另一個導師比我大十多歲,拖著一條到Pat的長直辮子,髮線很高,活像清朝人的髮型。他木納的臉上掛著一副黑幼框眼鏡,書生型的孱弱體格,說話起來字正腔圓,再加上他略慢的動作節奏,總令人覺得他活在和我們不一樣的時間軸線上。說準確點,他像晚清時期某個多年落第、在私塾教卜卜齋的老師。

 

據鬍子說,辮子是他寫作的導師。

 

那年我剛逃出高考的監控,跨進氣氛自由的大學校園,並迅速墮落成一堆爛泥,那是我還可以揮霍春青的無知年頭。
我參加這個寫作營,一來是因為它免費,二來是可以增加去遊學團的審批分數(可惜最後直到大學畢業我也沒參加過遊學團)。還有就是去識女仔睇星星等等那時還會幻想的雜碎原因,就是跟寫作沒有甚麼關係。

 

寫作營的第一個活動是自由創作一首詩。一班三十多人,完成後作品交給二位導師評閱,導師會挑選出較好的作品,朗讀給全班同學分享。那時我寫了一首關於感情的傷春悲秋之類的東西。到了分享時間,導師朗讀一首又一首的作品。我暗暗地期待聽到自己的詩作,就像從小到大在學校的聯歡活動的抽獎中,希望聽見自己的名字一樣。不過毫無例外地,這些幻想總是落空的。之後,這個'想像力寫作營'教過甚麼我也沒有印象了。保留下來的是年輕藝術家和卜卜齋老師的形象。

 

五年後,即今年,我在一個無線電視節目《謎》裡面,再見到鬍子,他已變成家喻戶曉的'貽興王',半臉的鬍子也不見了。

 

在今年的書展裡,我機緣巧合地買了一本辮子寫的書--《天工開物.栩栩如真》。因為這本書,作者董啟章獲得2005年亞洲週刊中文十大好書等多個獎項。我在書展看到了辮子的背影,那時他被一群讀者包圍拿簽名,長長的辮子已經剪掉了。

 

今年七八月之交,已經透支了青春的我,趁著待業的空檔,把頭髮剷過清光。

 

 

 


Friday, July 27, 2007

衝動

六月中,電影節的工作告一段落。去了內蒙古二十多天。

 

我總是想流浪到遙遠的地方。那股內心深處的衝動,猶如深海最深處冒起的小小氣泡,悄悄的上升,隨著水壓減輕而不斷膨漲,最終如噴泉般冒出海面,迎向無際的藍天和耀眼的陽光。

 

這一刻,在內蒙古的草原上。太陽惡狠狠地瞪著,揮舞灼熱的光刀無情地砍向我,也壓得草兒抬不起頭。這幾年內蒙古乾旱,草兒耗盡氣力往上挺高,也只有手掌般的高度。大風一吹,便捲起陣陣沙土。我現在身處的新巴爾虎右旗,位於內蒙古東部呼侖貝爾地區的最西面,其邊境和俄羅斯及蒙古國接壤,亦是乾旱最嚴重的地區之一。

 

我在草原上已走了兩個小時,還沒有見到我想去的沼澤地區──烏蘭泡子。聽說這是一個雀鳥棲息的天堂。兩個小時前,我乘公郊車,叫司機在距離泡子最近的地方把我扔下,然後按他所指的方向,一直在草地上步行。走了半個小時,四下是茫茫草原。走了一個小時,四下是茫茫草原。走了兩個小時,四下還是茫茫草原。偶爾出現的圾垃和車痕安慰我,這是有人類活動的地方,我不會有真正的生命危險。在我體力耗盡之前,我總能遇上牧民的蒙古包,或是一群牧牛。牧牛會認路返家,跟著牠們就能找到人了。

 

我輕裝上陣,兩手空空的只帶了一本內蒙古的地圖冊,就是忘記了帶指南針,所以只靠那不大友善的太陽粗略地辨別方向。地圖冊甚為精細,只要是人為修建的路段,它都有標示。可能是草原地區空擴吧。所以可以紀錄的東西,都已經收錄進地圖冊裡面。

 

很羡慕中世紀及之前的探險家。他們的地圖,一部份是由前人的經歷所累積繪製出來的,另一部份則是由想像和傳說虛構出來。探險家身體力行,去發掘地圖虛構的部份,用自己的腳步描繪出一幅更完整更真確的地圖。那個時候資訊還是奢侈品,人們期待著探險家的歸來,訴說未知世界的種種奇聞趣事。

 

走到了沼澤地,濕土已是乾了一大半。疏落的鳥群逕自歌唱,就像從來如此。

 

我又走了兩個多小時,返回了車路上,已是晚上八時。最後一班公郊車已經在六時許經過這裡。太陽累了,變成一顆沉淪的黃燈籠,緩緩地向地平線退卻。我在車路上再走了半個小時,終於遇見並橫身擋住了一輛從大慶油車過來的大架車,乘了個順風車返城鎮。

 

我總是想流浪到遙遠的地方。來自內心深處的衝動,是一種遠古的呼喚,是一種自有已有的呼喚;驅使著我,想要走到世界的盡頭,走到宇宙的盡頭,走到認知的盡頭,追尋這遠古的呼喚。我不知道有甚麼等待著我去發現,我就知道這是一個很漫長的旅程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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